偶像“异化”,全球流行文化产业面临的难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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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流行文化的第一天,就存在“偶像型文艺”。舞台上的偶像或艺人,指虽然以从事文艺表演为职业,但主要依靠形象和魅力,通过与粉丝互动保持和提升人气,以此作为主要生财之道的艺人和文艺团体。如何应对“偶像异化”,也就是最大程度控制其滋生的副作用和不良社会影响,成为全球流行文化产业面临的一道并不容易解答的题。

资料图

日本开启“偶像艺人产业化”

在欧美,波姬·小丝、“小甜甜”布兰妮等演青春偶像剧出道的影星,以及贾斯汀·比伯这种“小鲜肉”型歌手,一般仅是在演艺风格和演艺生涯中更多突出形象、造型等方面,尚不足以构成独立的产业链。真正产业化的偶像艺人,则是从日韩开始。二战后的日本,随着电影、流行乐和电视的崛起,出现一些侧重“青春人设”的明星组合,如“三人娘”(美空云雀、江利智惠美、雪村泉)、“火花三人娘”(中尾美枝、伊东由佳里、园真里三)等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乐队组合在日本风靡一时,如著名的“少年队”,其翻版“小虎队”在中国台湾及大陆家喻户晓。

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偶像团体,以及几乎独立存在的偶像产业,标志是1985年出道的日本“小猫俱乐部”。这一年,制作人秋元康依托日本富士电视台《黄昏喵喵》节目,创立一个崭新的演艺形式。这个团体由众多“可爱、亲切,但看上去不带任何明星气质的邻家少女”组成,主要演绎专属歌舞,不追求表演质量和艺术表现力,靠卖人设和互动圈粉,并从中拓展各种有形无形的周边市场。由于偶像团体和所依托节目间的共存互利关系,节目团队及其所属电视台等机构也会卖力宣传、推广偶像,形成连锁效应,小猫俱乐部一炮走红。尽管小猫俱乐部本体仅存活两年,台上通常也只有2至4人、至多10多人,但先后加入该团队的有50人以上,其中一些分团至今还在活动。

2005年,仍然是秋元康,以日本平成时代异军突起的“秋叶原文化”和“御宅族”为消费对象,推出被戏称“小猫俱乐部2.0版”的AKB48。这个团体除了继承小猫俱乐部的偶像元素外,还增加固定剧场化表演——在秋叶原建立专门剧场,每天进行表演、公开分队和定期研修生选拔培训等新的偶像养成要素。按照秋元康的说法,宗旨是打造并贩卖“能接触到的偶像”概念,通过让偶像与粉丝频繁互动,让后者产生“我们和偶像共同成长”的归属感,从而心甘情愿地持续消费。至今活跃的AKB48包括各分团一线偶像多达350人以上,算上被“自然淘汰”退出者,总人数远超四位数,2013年3月创下“人数最多流行组合”的吉尼斯世界纪录。目前日本几乎所有偶像团体都有AKB48的血统或影子,也是世界其他许多地方偶像艺人/团体和偶像产业的模板。

韩流拓展海外市场

韩国流行文化的发展,也受到日本及欧美的影响。上世纪90年代,韩国歌坛开始涌现嘻哈、舞曲、抒情歌谣等风格为主的组合与歌手,比如“徐太志与孩子们”组合将嘻哈音乐和舞曲引入韩国。上世纪90年代末,韩国推出以“小团队偶像”为特点的组合,如H.O.T、水晶男孩、G.O.D等。

与日本偶像团体主打邻家女孩、侧重“御宅族”之类的“秋叶原男性”不同,韩国组合从一开始就男女并重,甚至男团多于女团。之所以如此,是韩国经纪公司精准计算到大量有消费能力、较男性粉丝更具冲动消费特质的女性,更容易被这种“互动性饭圈”牢牢锁定。与日本偶像团队将固定舞台设为中心不同,韩国组合更热衷于开拓海外市场,海外演出和周边销售成为营销赚钱的重要渠道,在2010年后扎堆搞起“全球巡演”。

2019年在韩国开始复兴并成为主流的Trot(韩国演歌)源自日本演歌,最早是在日本殖民统治朝鲜半岛时期流入韩国。随着韩国经济发展以及韩国社会对日本的抵触情绪反弹,Trot开始摆脱自身的日本色彩,更多融合西方摇滚和流行乐等元素,逐渐成为韩国特有的民族歌曲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Trot曾是韩国乐坛主流歌风,当时的顶级歌手南珍、罗勋儿、周炫美、玄哲等人都深受大众追捧。韩国《文化日报》分析称,Trot之所以如今回归主流,一是人们已对偶像组合为主的流行音乐感到审美疲劳和厌倦,尤其是一些选秀节目近年来不断爆出黑幕,而Trot的出现让观众重拾对过去流行音乐的怀念。二是韩国社会贫富差距日益严峻,人们心中的压抑情绪无处释放,而Trot悠长婉转的旋律和深入人心的歌词能治愈人们的挫折与忧伤。

“互动性饭圈”的异化

“饭圈文化”起初为单纯地花钱买专辑给偶像歌手打榜、购买各种周边产品等合理消费,但后来极个别粉丝开始跟踪、骚扰明星,并砸巨资给“爱豆”送贵重礼物,已然超出正常追星范畴,甚至被韩媒冠以“私生饭”的负面称号。直到如今,“私生饭”现象依旧是韩国流行文化中亟待解决的一大难题。2017年2月开始,韩国各大音乐网站取消“午夜零点至次日中午12点单曲销售排行榜”的对外公布,以避免粉丝扎堆在深夜集中下载歌曲、刷榜单,以此为偶像造势和宣传的行为。

在流行文化的发展过程中,流水线式的偶像产业难免出现欺骗式签约、高压式管理和满负荷运转等问题,合约压榨、职权骚扰等司空见惯。为确保关乎品牌效应的人设不破产,日韩演艺公司严格控制偶像艺人的私生活、交际,甚至言谈举止。由于竞争空前激烈,加上产业链批量制造,不论日本式的“铁打营盘流水兵”——团队名称十几年不变但成员几乎每场都变,还是韩国式的“你方唱罢我登场”——组合稍有过气之嫌立即解散或推陈出新,其背后都是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,大多数偶像在出道后来去匆匆,短暂的演艺生涯所获无几。近年来,日本尤其韩国艺人精神崩溃甚至自杀的新闻层出不穷,这并非偶然。

“偶像异化”甚至还滋生一些社会问题。如日本近年来“中年御宅族痴迷偶像团体不再探望老人”“年轻粉丝宁愿追星而不愿面对自身情感问题”,韩国粉丝痴迷握手会耽误学业和工作,以及对偶像成员进行骚扰、“群追爱豆”影响公共秩序,导致“路人”无辜被殃及等。由此可见,忽视偶像文化背后的现实市场乃至社会需要,并不现实。(来源:环球时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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