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名诗人舒婷北美论坛演讲

2015年5月应北美华人文学国际论坛组委会之邀,舒婷作为嘉宾在旧金山总图书馆发言:

 

各位同行各位朋友,先生们女士们,上午好!

我这是第三次来旧金山了。

1986年我到过伯克利,斯坦福,纽约州立等大学,并且获得了旧金山荣誉市民的证书。这张证书似乎没有期限,所以也许我可以藉此申请一份老人福利补贴?这趟将近三个月的巡回朗诵的尾声,是在洛杉矶大学UCLC ,我参加了中美第三次会谈。

旅行中,除了旅馆,大学的招待所,我还被邀请在许多华人作家的家中住过,比如陈若曦,张错,王渝,於梨华,等等。那段时期,华文写作基本以这些台湾背景的海外作家群为代表。他们经过多年努力,在美国站稳脚跟,工作,房子,家庭,该有的都有了。而我所遇到的大陆留学生还在苦苦挣扎打拼阶段,那时还没有富二代官二代,人人都是穷学生,而且都及其优秀肯吃苦。他们打两份工,合租小房子,省吃俭用,积攒学分,为早日修完学业不知有多少辛酸!相信在座许多朋友身同感受,因为不少作品都淋漓尽致体现了这段心路历程的疼痛与奋斗。

1992年,我第二次来旧金山,同行有北岛,顾城,杨炼等诗人,由于一场风波刚过,主办方每次都提醒听众,不要提敏感问题,真是贴心,让我印象深刻。

我还记得,当时有位20岁的上海姑娘风风火火闯进我的旅馆,一屁股坐在地毯上,伸直了长腿,她说:“两年了,美国赢得了我,我也赢得了美国。”我不知道后来她去了哪里?也许在我们中间?她那预言似的宣称,最终被许多华人移民所证实,所实践,并且折射在文学作品里,比如严歌苓的《扶桑》;比如周励的《曼哈顿的中国女人》,比如今年广受关注的胡曼荻的《白宫有请》。

2012年我们去波士顿探望儿子途中,在洛杉矶停留三天,受到洛杉矶华人作协的热情接待。我再次接触到的华文作家和诗人,多是大陆移民,惭愧!很多是还我的老读者们。工作相对稳定,建立了家庭,孩子们操着纯正的英语去上学。我觉得他们已经爱上了定居的城市,以它为自豪。他们跟我说,全美华人中,他们最幸运,因为洛杉矶是个最宜居住的城市。而我在旧金山也听到了同样认同。

这些华文作家中,不仅来自台湾,还有来自山东,来自湖南,来自黑龙江的大陆籍作家,他们在各地组织形形色色的文学团体,点燃一直以来不曾熄灭的文学圣火,释放沉郁已久,珠胎暗结的故事与情感,先是互相取暖,然后传播开来,汇入华文写作的蓬勃急流中。

其实,这三十多年来,除了美国,我还是去了不少国家,仅德国就去了5次。到哪里都能见到华人文学爱好者,在挪威小餐馆墙上看到老板自己写的打油诗,从土耳其导游手中看到翻开的华语小说,在新加坡和菲律宾参与文学夏令营或诗歌大奖赛。

就像我的题目所概括的:华文写作已经拓展全球视野,广阔而多元,在中西文化的碰撞与交融中,独占优势焕发异彩:文学情结则是许多人少小时期在母国就被遗传上的,它是命定的,基因性的,在渴望倾诉和抒发时,文学便是最快捷最顺手最具审美的通道和手段;母语写作渐渐发育成熟,建构另一个精神家园,即使谈不上普济众生,至少完成了自我救赎。

我不是理论家,斗胆来赴此盛会,一是祝贺,二是学习;三是见朋友。主办方要我与大家分享诗歌创作感言,那么,我只有简单几句话:

诗歌是那个“条条道路通罗马”的罗马,似乎谁都可以写诗歌,但是大门外围墙边,顶礼膜拜的人众多,真正掌握钥匙进入殿堂的幸运者寥寥;

一时甚嚣尘上的作品未必能成为经典,当然包括我自己。曾经流传甚广的篇章重新翻阅,不忍卒读者比比;

就算如此,倘若诗歌是你终身相许,倾心所爱,那么,管他世人待见不待见,你就写吧。它不能当饭吃?而你也从未把它当饭吃。

谢谢!

(刊登于2016年第1期《红杉林》 )

 

简介:

640-6

舒婷,原名龚舒婷。世居福建厦门鼓浪屿。1969年开始写诗,1979年公开发表,作品引发多种争论。1998年以后主要写作散文和随笔。多次应邀出访欧美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,在国外30多座城市和大学朗诵讲座,作品被翻译二十多个国家的文字发表,境外出版有6个语种9部诗歌个人译本。现任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,福建省文联副主席。厦门市文联主席。中国第十一届、十二届人大代表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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